如何写作
只有想清楚了，才有可能写清楚。
编者开篇
时间是河，注意力是手。
写作是把手从河里捞起来的东西放到岸上、让它定型的动作。
李笑来对写作的看法跟流行说法相差很远。
主流说”写作需要灵感、文采、天分”。他几乎从不谈灵感和文采。在他这里，写作首先是思考的容器——它把脑子里转瞬即逝的东西凝固到可被审视的形状里。
主流说”写作要写得漂亮”。他几乎从不谈漂亮。他要的是清楚——清楚到能被别人理解，能被未来的自己理解，能在十年后还成立。
主流说”写作是少数人的事”。他自己每天写，写了 3000 多篇博客，并把”打字”当作和”开车”、“坐享”同级别的可复利技能。
这一章是关于这件事的——写作不是修辞。是思考的具体形态。是少数会自我复利的表达方式。也是你跟未来的自己保持同一性的唯一通道。
5.1 想清楚是写清楚的前提
李笑来教过很多年作文。他在书里说自己教得最好的课程是作文——
我很少在课堂上讲语法、词汇、修辞之类的东西，因为这些内容学生可以自学或者很容易自学。我更喜欢讲思维方法，我认为这才是教学的关键所在。只有想清楚了，才有可能写清楚。想不清楚，甚至连写出来的必要都没有。1
写作能力差有两种。
一种是字不会用、句子搭不起来。这是技术问题，多练能解决。
另一种更常见——你脑子里那件事根本没想清楚。你写不出来不是因为词汇量不够，是因为那团东西在你脑子里就是模糊的、自相矛盾的、自己也搞不清楚的。
只有学会正确地思考，才意味着真正进化成人。1
李笑来对”思考”的定义很朴素——
思考，更准确地说，独立思考，只不过是从别人那里知道一个结论的时候，自己动脑重新推演一遍，看看得出结论的过程有没有漏洞，有没有不合理的地方，衡量一下结论到底有多少道理的过程。2
这个动作不复杂，也不玄妙。
不过是一个正常的有脑子的人应该做的事情而已。2
但绝大多数人不这么做。
谁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那么高比例的人懒得思考、不愿思考、害怕思考、厌恶思考——这个比例保守估计不会低于 80%，而且，剩下的 20% 中甚至又有 80% 常常用错误的方法思考。综合来说，在全人类中能用简单且清楚的方式把问题想明白的人几乎不到 4%。2
写作之所以困难，不是因为写作本身困难，是因为它逼着你做这件 96% 的人不做的事——把一团模糊的东西想到能用一个一个句子表达出来。
如果你写不出来，先别怪自己写作能力差。先问自己——
我真的想清楚了吗？
5.2 写作 = 让思考凝固下来被审视
思考在脑子里有一个性质——它是流动的，转瞬即逝。
你以为自己想清楚了。一小时后，你回忆刚才想的是什么——已经记不全了。
你以为自己有了一个洞见。一周后，你想跟别人讲——发现自己只剩一个轮廓。
“遗忘”肯定会发生。1
李笑来给出的对策很朴素——
把自己所遇到的尴尬记录下来——当然，最好是记录在同一个地方。这样的记录是非常有意义的，因为它会提醒我们：这是你曾经遇到过的尴尬。如果不做这样的记录，那么”遗忘”肯定会发生。1
写下来的东西有两个隐藏的好处。
第一，它固定了你的思考。一段时间后回头看，你能确认自己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不是后来回忆里被美化过的版本。
第二，它暴露了你思考的漏洞。
记录之后还要养成习惯，定期拿出这些记录回顾一下。这个习惯往往会使我们非常有成就感，因为它会让我们知道，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已经进步了——因为以前记录过的很多错误我们都不再犯了。1
成长不被写下来的人，几乎一定会忘记自己进步过。
成长被写下来的人，能看见自己走过的路——这件事本身又是动力的来源。
写作的检验功能比记录功能更重要。
你以为自己懂一件事，但当你试图把它写下来的时候，你发现——你其实只懂个大概，细节经不起追问。
这不是写作能力的问题，是你对那件事的理解本来就有空洞。写作把空洞显形了。
我个人一直坚持把”Critical Thinking”理解为”独立思考”……一旦开始尝试独立思考，我们就会发现，陷阱无处不在。2
写作就是独立思考的物理外壳。脑子里的思考可以糊弄过去，写下来的思考没法糊弄。
不写下来的人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
写下来的人才有思考。
5.3 概念清晰是文字清晰的前提
文字写不清楚，根源往往不在文字。在你脑子里的概念。
李笑来在分析思维陷阱时，把”概念不清”列为头号——
导致人们犯这些逻辑错误最重要的原因只有两个——概念不清和拒绝接受不确定性。1
所谓”脑子混乱”的人，其主要特点就是把根本不是一回事的东西当作一回事。因为他们构造世界的概念是粗糙、混乱、未经细分与整理的，所以他们的世界也只能是粗糙、混乱、无法理顺的。1
他举了一连串的例子——
不知道”目标”与”计划”之间区别的人，意识不到自己可能会因为死守计划而最终无法达成目标。
不知道”政府”与”国家”之间区别的人，往往难于沟通——轻易不要与之交流，否则你可能会因此麻烦不断、祸患无穷。
不知道”科学”、“科普”与”科普作者”之间区别的人，会相互骂来骂去，全然不顾逻辑的存在。
不知道”上学”与”学习”之间区别的人，其中一些可能会因为自己有博士学位就瞧不起中专毕业的人，另外一些可能会因为自己只有中专文凭而憎恨那些有博士学位的人。
不知道”一个人”与”一个人的看法”之间的区别的人，要么可能迷信权威，要么可能把自己当作绝对权威。1
每一对被混为一谈的概念，背后是一团写不清楚的文字。
要把”政府跟国家不一样”写清楚，前提是你脑子里这两个概念已经是清晰分开的两块。如果它们在你脑子里就纠缠着，你写出来的文字也一定是纠缠的。
学习任何知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搞清楚它所有的基础概念。1
永远都是那些能把概念理解透彻、区分清楚的人才能清楚地思考，进而改变整个世界。1
写作能力的提升不在词汇量、不在修辞、不在文采。
写作能力的提升，几乎完全等于——你脑子里概念的清晰度的提升。
每写一篇文字，先做一件事——
把你要写的那个对象拆开。它是什么？它不是什么？它跟相邻的什么东西容易被混淆？这些”容易被混淆”的边界在哪里？
把这些问题先在纸上列清楚。然后你会发现，写作变成了一件简单的事——只需要把这些清晰的边界说出来。
写不清楚，几乎总是因为——你还没把概念拆开。
- 《把时间当作朋友》第 5 章「思维陷阱·概念不清」。↩
5.4 打字会复利，点击不会
写作有一个看不见的特性——它会复利。
李笑来在一篇近期文章里把这件事说到了底。
他借用了沃尔特·翁（Walter Ong）1982 年《口语文化与书面文化》里的一句话——
书写把知者与所知分离开来，并由此建立起”客观性”的条件；所谓客观性，就是个人的脱离或拉开距离。1
口语文化使其思维贴近人的生活世界，把事物和问题人格化，并把知识储存在故事之中。1
口语文化里的知识，存在于人身上、存在于表演之中。要取回它，人必须在场。
识字文化里的知识，存在于器物之中。要取回它，有器物就够。
这个机制不只是知识储存方式的差异——它是一个复利装置的开关。
工程师离开，脚本还在。GUI 实践者离开，他们带着的知识——在哪个界面上点过鼠标，按什么顺序，在什么情境下点的——也随之离开。1
把这个原则从计算机扩展到一般的表达——
没有写下来的思考是表演。它跟着你走。你死了它就消失了。十年后的你也调不出来。
写下来的思考是器物。它独立存在。十年后的你能调用它。别人能引用它。它会被检索、被批评、被反驳、被改进——而这些过程都让原始的那段思考继续增值。
写下来的东西有一个看不见的属性——
它能被自己重读。
李笑来反复回到自己十几年前写的笔记，从里面找出他自己已经忘掉但当时已经想清楚了的东西——
在写现在这段文字前一个星期左右的一个下午，我闲来无事，拿出过去的读书笔记翻来翻去，突然发现里面有这么一则……2
那一则当年的笔记，在十几年后给他提供了一段新文章的关键素材。
如果当年的他没写下来——那一则就不存在了。今天的他也调不出来。
口头表达不会复利。聊天的内容、电话的内容、会议上说过的话——绝大部分会随着场景的结束而消失。
短视频不会复利。它的影响是即时的、消耗型的、不可索引的。
只有写下来的东西会自我增值——它会被搜索、被引用、被自己回头修改、被未来的项目重新利用。
写作不是表达的一种方式。写作是表达的唯一可复利形态。
5.5 公开发布是写作的关键完成
写出来不算完。写完发布才算完。
李笑来自己的实践很极端——
许多年后，我开始写博客，大约从 2005 年年底开始，每天必写，迄今为止不知道写了多少字，能明确的是发布的文章总数已经超过 3000 篇。这本书的初稿，也是先发布在网志上的。1
因为更新得勤，也因为喜欢的读者口口相传，我的网志每天的访问量很惊人，Alexa 全球排名一度冲进 1 万。常有朋友问我，天天写那么多东西不累吗？说实话，真的不累。1
为什么”发布”是写作的关键完成？
第一，发布是质量的最后一道关卡。
不发布的写作，你可以糊弄自己——“反正只是我自己看的”。发布的写作没法糊弄——你知道有人会读，于是那些”差不多就行”的地方你会回去再改一遍。
第二，发布让你的写作有了用户。
读者反馈是免费的修改建议。哪里写得不清楚、哪里逻辑跳跃了、哪里的例子不对——这些问题在你自己读自己的稿子时常常发现不了，但在别人读的时候立刻浮出水面。
第三，发布把你的写作从孤立动作变成持续工程。
不发布的写作是一次性的——写完就放抽屉。发布的写作是迭代的——每一篇都被前一篇的读者所修正，都在为下一篇做铺垫。
李笑来一开始也没准备发布。他的第一本《把时间当作朋友》是先发在博客上、被读者反馈、被不断修订、最后才正式出版的——
最初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并没有出版的计划，只是基于分享的心态把这些文字发表在了我的网志上。2
发布在前，出书在后。
不仅如此，我还帮很多人打造社群……我从来都懒得接受”碎片化xx”之类的概念，比如，碎片化阅读，碎片化思考，碎片化时间什么的，谁爱碎谁自己碎去。3
不发布、不公开、不让作品离开自己——本质上是一种碎片化。每一篇都是孤立的、不被检验的、不被改进的。
发布的门槛在今天极低——博客、邮件列表、社群、X、公众号，挑一个。
发布的代价主要在心理——你会担心被人评价、被人嘲笑、被人指出错误。
一个人一旦开始认真做事，被嘲弄、被耻笑的几率将远远高于被夸奖、被鼓励的几率——这几乎是肯定的。4
但被嘲弄是写作的正常代价。承受不了的人写不下去；承受得了的人会迅速变强。
写而不发布的人，永远只能在自己的镜子里看自己写得多好。
写而发布的人，会发现自己其实写得没那么好——然后真的开始好起来。
5.6 别装 —— 写作的核心规则
李笑来对公开表达只有一条铁律——
千万别装。1
这条规则写在他《我也有话要说》的第一页。
它讲的是公开演讲，但同一条规则适用于一切公开表达——包括写作。
这是事实：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1
为了在台上从容、自如，请牢牢记住第一条铁律：千万别装。1
如果你平时就不是喜欢穿正装的人，千万不要为了演讲而换上正装……因为你从未”适应”过正装，所以，那衣服无论多合身放在你身上就是别扭，无论是在你心里还是观众眼里。1
如果你平时就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那就千万别为了讨好观众讲笑话。因为你从未有过成功讲笑话的经验，所以，再好的笑话也可能被你讲臭。1
你是一个文绉绉的人，即便面对生性粗旷的听众也不要尝试着像他们一样说脏话。1
如果你不是满腹经纶的人，最好只讲大白话，临时抱佛脚绝对不可能让你轻易蒙混过关；引经据典既然不是你的长项，就最好直来直去。1
别装。千万别装。1
写作里”装”的具体表现有很多——
为了显得有文采，硬塞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修辞。
为了显得专业，硬用一些自己其实没搞清楚的术语。
为了显得深刻，硬把简单的事说复杂。
为了显得跟某个群体一致，硬学他们的语气。
你是谁就是谁。其实这并无所谓——只不过，你觉得”你应该显得更好一些”，殊不知，这恰恰是失败的根源，你不是在讲，而是在演，不是谁都可以做影帝的，这是现实。1
“讲演”是个有误导性质的词汇。该讲就讲，别装，别演。1
把”讲”换成”写”——
“写作”也是个有误导性质的词汇。该写就写，别装，别演。
李笑来给那些羡慕别人的人一条朴素的建议——
如果你羡慕那些衣着光鲜的人，你平时就得衣着光鲜。如果你羡慕那些幽默的人，你平时就要想尽一切办法修炼幽默……你要是暗自羡慕那些大大咧咧的人很潇洒，那你平日里就要放下架子，别再文绉绉；你要是羡慕那些引经据典的华丽，那就要在未来的许多年里饱读诗书。1
想写得跟某种风格的人一样？——平时就要变成那种人。
不想平时变？——那就写你自己的样子。
写作最便宜也最重要的规则是——
写你已经是的人会写的话。不要写你希望显得是的人会写的话。
- 李笑来《我也有话要说》第 1 章「千万别装」。↩
5.7 写作改造大脑
写作不是表达练习。它是大脑的高强度训练。
李笑来在《1000 小时》里给出过最直接的论断——
锻炼自然语言使用能力——无论哪一种语言——也许是所有人终生所能遇见的最复杂且又最系统的大脑工作任务。1
跑步锻炼最多使用最多的是对体力运动来说最重要的器官，心与肺。而自然语言使用对应的是大脑里的白质与灰质。1
而写作是自然语言使用里最强度的形态。
口语只需要在当下流畅。写作要求逻辑闭合、概念清晰、长程一致——这些要求在口语里几乎不存在。
语言能力更强的人以及多语使用者，从大脑结构上来看，他们都比其他人拥有相对覆盖面积更广的白质和密度更高体积更大的灰质——这不是天生的，这只能是后天训练的结果。1
写作训练的不只是语言区。
它训练注意力——你得在 30 分钟、1 小时、甚至几个小时里把注意力维持在同一个对象上，否则你写出来的东西会散。
它训练元认知——你边写边问自己：这句话清楚吗？读者会怎么理解？这跟上一段的关系是什么？
它训练概念整理——你写每一段，都在被迫给自己脑子里那一团模糊的东西标边界、起名字、排顺序。
它训练长程一致性——一篇 3000 字的文章里，第 2500 字处的论点必须跟开头 500 字处的论点协调。这种长程协调是日常思考里几乎不会被锻炼到的能力。
李笑来描述过元认知能力提升后的连锁效果——
当一个人的元认知能力加强的时候，他更容易转变为进取型人格，更难被情绪所左右，相对更容易冷静，更容易清楚地思考……2
所以经常写作的人，跟不写作的人，差别不只是”会不会写”。
差别在大脑结构——他们的白质覆盖面积、灰质密度、注意力维持时间、元认知能力，都被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持续写作改造过。
这不是修辞。是字面的。是物理的。是已经被脑科学多次验证的。
写作的复利不只在文字上。它在写作者本人身上。每写一篇都在加厚他的大脑——这是写作最不被理解、却最值得理解的事。
5.8 写作是跟未来的自己对话
写作有一个少被注意的功能——
它让现在的你跟未来的你保持同一性。
人是健忘的。
你三年前确信的一件事，今天回想起来已经只剩一个模糊的印象。 你五年前的判断、决定、感受，今天回忆起来已经被大量改写。 你十年前是谁，你已经记不清。
“遗忘”肯定会发生。1
李笑来从年轻时就在做这件事——
在我大约 20 岁的时候，因为读过李敖的一本书，觉得他那种写日记的方法颇有些道理，于是开始学着做每天的”事件日志”。2
不带评价、只记录事件。坚持几十年。
至今，我还保留着这样的习惯，并因此受益无穷。2
写下来的好处不只是”记录”——
仅仅这一点，就非常宝贵了。到了 30 岁之后，我才觉得自己做的真正有意义的事情慢慢多了起来。2
到了 30 岁，他能回看自己 20 岁那一年都做了什么。这种”能回看”的能力，对没写下来的人来说不存在。
写作的”跟未来对话”功能不止于事件日志。
每一段你写下来的思考，都是给未来的自己留的一个信物——
你的判断依据都有哪些？合理吗？靠谱吗？
还有什么是我没有想到的？
若是我这么做了，都有哪些后果？3
这些问题在你脑子里问一次很快就忘了。写下来之后，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的你可以重新读到——可以核对你当时的判断对不对，可以发现你当时漏掉了什么，可以看到自己心智的成长轨迹。
李笑来自己 28 岁有一个判断——
在未来，创造的价值肯定比销售的价值更高，尤其是对我个人来说。所以我即便已经很擅长销售，我还是要暂时放弃它、不管它，我要让自己变成一个能创造的人。我笃信这个道理，于是就那么做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正确的结果渐渐展现。4
如果他没把这个判断写下来，今天的他就只能”大概记得”自己年轻时做过这个决定。
写下来之后，他可以在 50 岁回头看 28 岁的自己，知道当年的判断准确到什么程度、错在哪里、为什么对。
不写的人，活在一个不断遗忘的过去里。每天的自己跟昨天的自己之间没有清楚的连续性。
写的人，活在一个可以重读的过去里。今天的自己跟十年前的自己之间有一条文字组成的桥。
写作不是为别人写。
写作首先是写给未来的自己。
未来的自己会比现在的自己聪明、有耐心、有不同的视角——他会从你今天写下来的东西里找出你今天还没看出来的东西。
你一直在前行，你一直在积累，你一直在成长。所以，到有了答案的那一刻，你不再是当初无能为力的你，你已经重生。5
每一次重生之后，你回去读自己旧时的写作——读到的不是”过去的废话”。读到的是”曾经那个版本的你给现在的你的一封信”。
写作是这封信能够存在的唯一方式。
- 《把时间当作朋友》第 7 章「应用」。 ↩
- 《把时间当作朋友》第 3 章「感知时间」。 ↩
- 李笑来《如何自助——助人即助己》第 9 章「以理服己才是正确的选择」。 ↩
- 李笑来《新生 —— 七年就是一辈子》「活在未来，而不是当下」。 ↩
- 《把时间当作朋友》第 2 章「未知永远存在」。↩
5.9 逻辑只有三种关系
前面几节讲的是”为什么写”。这一节给一个”怎么写得有逻辑”的具体工具。
李笑来对写作有一个还原到底的看法——写作、论证、讲故事，本质上都是一件事：
把一堆元素组织起来，安排它们之间的逻辑关系。
元素是什么？凡是能被摆在一起、形成关系的单位都算——词、句、段落、理由、论点、章节。
关键的洞察是：元素之间能成立的基本逻辑关系，只有三种——
并列、递进、转折。
就这三种。任何复杂的文章，拆到底都是这三种关系的组合。
这三种关系各自考验你的一种能力——
并列，考验你的素材储备。能并列出多少个有效的点，体现你思考得够不够丰富。
递进，考验你能不能往深里推。一层比一层深，体现你思考得够不够深入。
转折，要求最高。它需要更充分的素材、更严格的筛选、更全面的考量——因为转折意味着你看到了对立面，并且处理了它。转折体现你思考得够不够全面。
李笑来还有一个使用前提：能构成逻辑关系的元素，必须”能摆在一起”——属于可比较、可归类的同一范围。把不在一个范围里的东西硬摆在一起，逻辑就不成立了。
这给写作一个极其朴素的训练法——
写之前，先识别你手里有哪些元素； 再决定它们两两之间是并列、递进，还是转折； 然后按这个关系重新排列。
写不清楚，往往不是文笔问题——是你还没想清楚这些元素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笑来特别提到，三种关系两两组合会产生九种排列，其中最有力量的是”递进→递进""递进→转折""转折→递进”。好故事的内核也是这两样——递进制造压力，转折形成反转。
- 据李笑来《写作课 2023：逻辑模板》（口头讲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