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与时间相处
要管理的不是时间，而是自己。
编者开篇
什么样的关系叫”朋友”？答案极朴素——你了解她，她也陪你走到底。
要把时间当作朋友，得先承认一件事——你管不了她。她不归任何人管。
承认这件事看似只是修辞上的小动作，实际上是所有方法论的入场券。当你以为时间归你管的时候，能管的对象只有时间，方法只剩”挤”、“快”、“高效”那几招——而这些招恰恰是在锁上找钥匙。承认时间归不了你管之后，能管的对象转向自己——心智、判断、注意力、做的事、不做的事——所有这些后面才有施展的空间。
李笑来观察过两类人。一类是”时间恐慌症”患者，脑子里反复闪着”没时间了”，外表勤奋内心懒惰，做出种种自相矛盾的决定。另一类数量不占优，他们从容、优雅、安静地做该做的事，并总能有所成就。两类人面对的是同一现实。差别不在外部条件，而在他们对那个根本前提的态度。
第二类人接受了一件事——
不是去对付时间，而是接受时间，然后让自己去配合它。
1.1 时间不可管理，能管理的只有自己
几乎所有讲时间管理的书都建立在一个不经检验的前提上：时间可以被管理。
李笑来把这个前提拆掉。时间不归任何人管，它只自顾自地流逝。人类能做的是发明工具去测量时间，而不是左右它。所谓”管理时间”，只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1
能管理的不是时间——是你自己。
我们无法管理时间。我们真正能够管理的，是我们自己。2
承认这一点之后，整个问题的形状就变了。你不再是寻找一件更好的工具去对付时间，而是把目光转向自己。
这个原则乍听简单，但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
一个人已经形成的知识和观念是经过反复筛选的。越是被灌输的、越是错的，反而越顽固。承认时间不归自己管，几乎一定与已有的认知相冲突——这是它真正难以接受的原因。2
不接受这件事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状态。李笑来给它命名为”时间恐慌症”。
它的典型病人是一个矛盾综合体——既勤奋又懒惰，既聪明又愚蠢，既勇敢又懦弱，既满怀希望又分分秒秒面临绝望，既充满自信又随时随地体会自卑。2
这种矛盾不是品行问题，是症状。一边是异常勤奋——周末早起挤公交去上课，啃廉价盒饭，整天泡在教室；另一边是异常懒惰——期待靠背诵 185 篇范文在考场上默写一篇过关。两种行为有同一个驱动源：脑子里反复闪现的那一句”没时间了”。2
李笑来指出英文里”deadline”这个词的精确含义：
届时未完成者死。2
在这种死亡级别的压力下，人会做出自相矛盾、自我欺骗、孤注一掷、痴心妄想的决定。这些决定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在锁上找钥匙。
但同样面对死线，生活中明显有另一些人，数量不占优，从容、优雅、安静地做该做的事，并总能有所成就。
他们和时间恐慌症患者面对的是同一现实。差别不在外部条件，而在他们已经接受了：钥匙不在锁上。
锁的比喻是李笑来反复回来的：
你想打开一扇门，可那门上有个锁，把门锁住了。“如果能找到钥匙就好了”，你想。可是钥匙在哪里呢？反正不在那把锁上。2
时间恐慌症的全部痛苦都来自死盯着锁——死盯着”我怎么挤出更多时间”、“我怎么提高效率”、“我怎么找到捷径”。这些都不是钥匙。
唯一的钥匙是承认时间归不了你管，然后开始管你自己。
1.2 心智 —— 那个看着自己思考的”我”
要承认时间不归你管、能管的只有你自己，需要一个前提：你得先有一个能看着自己思考的”自己”。
这是李笑来反复回来的底层概念。他给它的名字是——心智。
人和其他动物的根本差别在大脑额叶。这一区域让人具备一种其他动物难以拥有的能力：反思。
我们甚至可以思考我们的思考方式和思考结果是否确实是合理的思考方式和思考结果。1
科学界给这种能力起的名字是元认知（metacognition）——认知的认知。
元认知是李笑来用得最锋利的概念之一。他把它压缩成一句最直接的话：
你的大脑并不是你，你的大脑是属于你的一个器官。2
人和人的差距，常常就是这一句话有没有真正落地。多数人没分清楚——他们以为大脑就是他们，于是被大脑里随时冒出来的情绪、念头、欲望直接驱动，中间没有任何防火墙。
李笑来反复用一个类比描述心智、思考和潜意识之间的关系。弗洛伊德当年的说法是：本我是马，自我是马车夫；马是动力，马车夫指方向。
用今天的说法，这个类比可能应该是：认知能力是马，元认知能力是马车夫。2
心智不是智商。
智商正常的人很多，心智已经开启的人很少。所谓”聪明人办傻事”，几乎都是心智未开启的表现。他们做出错误判断时不是强词夺理——是义正词严、双目炯炯、真诚满怀。1
一个人的心智就是其过往获得的一切知识及经验的总和，包括基于这些知识和经验造就的思考方法、思考模式。1
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心智可以被开启；第二，心智一旦开启，就会自我积累、自我过滤，最终根深蒂固。
心智上不封顶，下无保底。
向上可以无限发展，演化成尼采意义上的”超人”；走错了方向，也可能从”原始人”退化成”猴子”。
心智一旦开启，就可能因为学习而像病毒一样疯狂发展，与此同时，“学习能力”也会相应地大幅增长。1
电影《美丽心灵》的主人公原型约翰·纳什是一个极端例子。他是历史上第一个广为人知的”用自己的精神战胜了自己的精神病”的人——通过挣扎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大脑，不再被脑中的幻觉所控制。1
普通人不会遇到这种规模的挑战，但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个低配版本：你下决心读完一本书的时候，大脑突然让你想喝水、刷手机、看电视、跟朋友聊天。
学会控制大脑，是从此刻开始的事。
每一种能力的根，都是同一件事——
你的大脑并不是你，你的大脑是属于你的一个器官。2
主仆分清楚，路才有可能走对。
1.3 记录时间 —— 感知时间的唯一办法
如果时间归不了你管，你至少得知道它去哪儿了。
李笑来在这里给出一个具体到近乎刻板的方法：每天记录自己的时间开销。这件事看起来琐碎，他认为它是与时间做朋友的唯一入口。
参照对象是苏联昆虫学家亚历山大·柳比歇夫。
各种各样的论文和专著，他一共写了五百多印张。五百印张，等于一万二千五百张打字稿。即使以专业作家而论，这也是个庞大的数字。1
到 1955 年，柳比歇夫已搜集了 35 箱地蚤标本，共一万三千只，其中五千只做了器官切片，总计三百种。这一项工作他做了一生——而他的本职工作是讲课、当教研室主任、研究农业害虫和遗传学，并写了 70 多部学术著作。1
实现这种产出的方法很朴素：从年轻时开始，他坚持每天写”事件—时间日志”。
乌里扬诺夫斯克。一九六四年四月七日。分类昆虫学（画两张无名袋蛾的图）——三小时十五分。鉴定袋蛾——二十分（1.0）。
附加工作：给斯拉瓦写信——二小时四十五分（0.5）。
社会工作：植物保护小组开会——二小时二十五分。休息：给伊戈尔写信——十分；《乌里扬诺夫斯克真理报》——十分；列夫·托尔斯泰的《塞瓦斯托波尔纪事》——一小时二十五分。1
每件事，多长时间。每天，一份账。坚持五十多年。
李笑来把记录方法分成两类：
事件日志（Event Log）只记录事件名称，是基于结果的记录。 事件—时间日志（Event-time Log）记录事件加耗时，是基于过程的记录。2
二者的差别看似微小，作用相差极大。基于过程的记录有一个独有的好处——结果不好时，更容易找到缘由。
实践不到两周，他就体会到第二个好处：你对时间的感觉会越来越精确。
每个人都觉得”时间越来越快”。这种感觉是焦虑的根源之一。基于过程的记录会校正这种感觉——估算任何任务的工作量时，都更容易确定”真正现实可行的目标”，相对准确的估算又使得目标基本上都可以达成。2
柳比歇夫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发展出一种特殊能力：
在他身上已成为一种感觉兼知觉器官……他借助于一种内在的注意力，感觉得到时针在表面上移动——对他来说，时间的急流是看得见摸得着的。1
不带表也知道时间过去了多少。这不是天赋，是五十年训练的结果。这种感觉，李笑来给它的名字叫时间感知。
入门方法朴素到几乎让人怀疑。
请准备一个本子和一支笔，随身携带。贵贱无谓，能用就行。2
回忆昨天做了什么——一条一条记，每条标注花了多长时间。然后回忆前天、大前天、上周、上月、上季度、过去一年。
这些练习全部做完，如果你觉得筋疲力尽或者看着这些记录就会心惊肉跳，我就要说我最喜欢说的那句话了：相信我，你并不孤独。2
1.4 估算时间 —— 实际时间总会超过预期
错误估算任务所需时间，是最常见、也是最致命的错误。
李笑来引了一条反复出现的法则——侯世达法则：
完成一个任务实际花费的时间总会超过计划花费的时间，就算制定计划的时候考虑到本法则，也不能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1
这条法则之所以悖论般成立，背后有一个简单的机制。
每个学英语的人都遇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尴尬：
先以为问题只是词汇量不够，啃词汇书，大多数人在这一步放弃。少数坚持下来的人发现，每个单词都认识也看不懂句子，于是补语法，又有很多人放弃。再坚持下来的人发现，语法补完了仍然看不懂文章，于是补逻辑训练，又有人放弃。再继续下去，会发现自己缺的是学科背景、文化背景、历史背景。然后开始新的征程。1
这就是做事的真实境遇：一旦开始，意外接踵而至。
经过准备的就不再是问题。1
那些真正遇到的问题，个个都是事前不曾想象、抑或无法想象的——解决一个的同时往往会产生新的。
所以”渐入佳境”只能是少数人的感受。大多数人在感受到佳境之前，早已溃败。
人们总是错误估算时间，根源在跳过了一个关键步骤：分辨任务的属性。
任务有两种——熟悉的和陌生的。
熟悉的任务你做过一次或多次，知道每个环节、每个子任务的步骤、需要的时间、需要小心的地方。估算这种任务的耗时很容易。
陌生的任务一定会遭遇”意外”。但所谓的”意外”其实不是意外，是任何完成这种任务的人都必然会经历的事情——只有完整执行过一次，从陌生变成熟悉，“意外”才会消失。1
对学习来说，绝大部分任务都是陌生的——学习本身就是一个探索未知的过程。
完成学习任务常常需要花费比想象中多得多的时间。
“反正比一般人想得长多了”——倒是一个屡试不爽的假设。1
到底要多久？
彼得·诺维格在《十年学会程序设计》里说，那种”7 天自学 Java 语言”的书是无知的表现。十年才现实，也值当。1
几乎在所有领域，培养专业技能大约需要 10 年——国际象棋、作曲、绘画、钢琴、游泳、网球、神经心理学、数学拓扑学……即使是 4 岁就展露音乐天赋的莫扎特，也用了超过 13 年才谱写出世界级的乐曲。1
格莱德威尔在《异类》里把它换算成更精确的数字：10000 小时。
10000 小时是什么概念？
每天专注 3 小时，一年约 1000 小时，要十年。每天专注 8 小时，要三年半。
如果你想清楚这一点，所有”速成”的承诺都会自动失效。
- 《把时间当作朋友》第 3 章「估算时间」。↩
1.5 速成不存在 —— 现实的第一条
几乎每个人都想速成。
这个欲望不是道德问题，是结构性的——人脑就这么连线。李笑来对它的分析很直接，分两个层面。
第一个原因：人希望自己的欲望马上得到满足。
最能说明这一天性的是赌博，更具体地说，是老虎机。
赌王不玩老虎机——纯粹的赌博中得不到乐趣，也不保证收益。但赌鬼最爱玩，因为老虎机能满足他们的另一个更深的欲望——
拉一下手柄，5 秒之内就能得到结果。是输是赢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5 秒之内就能得到结果”。1
酗酒、嫖娼、吸毒，本质都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变体——希望欲望马上得到满足。
整个商业社会都在利用并放大这种天性。
减肥广告告诉你药效”当天见效”。培训广告告诉你”一招制敌”。银行告诉你大房子、新轿车现在就可以拥有，慢慢还贷就行。
这是一个”享受在先”的时代。1
第二个原因：很多人不懂”有些阶段就是无法跨越”。
谁都没有办法今天怀孕、明天生产。从卵子受精到胎儿出生，大约需要 40 周。聪明也好，力大也罢，这个阶段无从跨越。1
除了这两条微观原因，还有一条宏观原因。
根据达特茅斯学院经济学教授布兰奇弗劳尔的调查，一个人一生各阶段的满意程度和年龄分布构成 U 型曲线：从 15 岁左右开始持续下降，直到 45 岁左右才开始上扬。1
这中间是 30 年。30 年的自我满意度持续下降。
越是浮躁，就越是对自己的现状不满；越是对自己的现状不满，就越是浮躁。1
这种浮躁不是个体性格，是绝大多数人共同的生命阶段。
更糟的是——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相反，现实总在提醒：别人过得比我们好。
李笑来在这里强调统计学的价值。统计学能排除感情因素，用冷冰冰的数字展示现实。如果它展示的现实与你原本以为的相反，这一优势就更明显。
掌握统计学常识的人，心智力量显然要比那些对此毫无了解的人强大——他们可以理解统计学结论的意义，即便那结论并非来自亲身经历。1
一方面是自己的无限欲望，一方面是要完成的事情太多，一方面是自我满意度的不断下降——这就是人们总是不由自主地期望速成的根源。1
李笑来给出的出路只有一个起点：
告诉自己：我有不足，我需要时间，我没办法一蹴而就。1
- 《把时间当作朋友》第 2 章「速成绝无可能」。↩
1.6 直面困难 —— 拖延的本质是回避困难
拖延的人并不是不做事——他们做事，甚至做很多事。
他们也并不是不努力——他们花很长时间做事。
但他们做的只是很多简单的事。2
李笑来对”拖延”这件事的定义很精确：
所谓做事拖延，不是拖延着做事，而是拖延着不开始做事。1
明知自己拖延的人都很痛苦——他们不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而是不知道为什么”无法进入状态”。
无法进入状态的本质是恐惧。恐惧来自两个方向。
内部恐惧——只要开始做事，就要面临做错、做不好的风险。
没有哪一个拖延的人愿意承认自己是这样想的，但当他们扪心自问的时候，他们都知道这描述一针见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1
外部恐惧——过分在意外界的评价。
人是一种很有趣的动物。在自己做对、做好之前，通常已经了解做对、做好是什么样子。于是无论自己能否做对做好，都觉得自己有能力判断别人是否做对做好。
一个人一旦开始认真做事，被嘲弄、被耻笑的几率将远远高于被夸奖、被鼓励的几率——这几乎是肯定的。1
但他给出一条朴素的反检验：
如果一个人经常嘲弄他人，那只能说明他自己不怎么样；否则，他会像那些极少数已经做对、做好的人一样，给予别人真诚的鼓励而非嘲弄。1
那些动辄给出非建设性负面评价的人，往往不是正经做事的人。他们和正经做事的人身处不一样的世界。
非建设性的负面评价没有必要在意。
任何任务都可以划分为两部分——相对简单的部分，和相对困难的部分。
合理的时间安排是：迅速做完简单的，把节约出来的时间放在困难的处理上。
但实际发生的事正相反。多数人会下意识地回避困难。2
用几乎全部时间处理简单的部分，至于困难的部分，干脆”掩耳盗铃”，视而不见，暗地里希望困难自动消失。2
回避困难有一个心理学解释——动机来自两个相反的方向：奖励与惩罚。
人喜欢被奖励，讨厌被惩罚。从浅层面看，尽力做能获得奖励的事，回避做可能招致惩罚的事，似乎是合理的。
然而从另一个层面上看，接受惩罚往往是积累经验的起点，甚至是唯一的起点。2
吃一堑长一智。要长一智，必须先吃一堑。
回避困难的人会给自己找到非常强大的借口。这借口太强大、太有力，以至他们真诚地相信——
我喜欢做有创意的事情，而现在手上的这些事情太枯燥，我确实提不起兴趣。2
但所有真正踏实做事的人都知道，任何任务的绝大部分都是枯燥而又无趣的。所谓有创意的部分，可能连 1% 都不到。2
李笑来用自己的词汇书《TOEFL 核心词汇 21 天突破》作为例子。
他写这本书花了 9 个月。最核心、最有创意的部分——通过语料库统计词频再反复筛选出来的核心词汇——收集语料 1 个月，词频统计由 WordSmith 软件几十秒完成。
剩下的 8 个月：复制、粘贴、编辑、整理、审阅、修改、回顾。2
所有真正完成的工作都长这样。回避了这部分，效率从分子的零开始算——再多时间也等于零。
1.7 接受现实 —— 与时间和解的起点
承认时间归不了你管之后，要承认的事情还有几件。它们都属于同一类——
现实只能接受。1
李笑来把这几条现实并排提出。它们看起来都是常识，但很少有人真的接受。
完美永不存在。
大不列颠语料库的统计表明，最常与”完美主义者”（perfectionist）一并出现的词是脆弱的（vulnerable）。2
这不是巧合。完美主义者总会被现实打击。
越是能力差的人，越有那种非常不现实又极其脆弱的完美主义倾向。2
真正优秀的人也会被叫”完美主义者”，但说法不准确。比较准确的说法是——他们是有能力做到更接近完美的人，并且一直在努力。
卡梅隆在拍完《泰坦尼克号》之后准备了十多年才拍出《阿凡达》。诺兰在《盗梦空间》之前准备了 10 年。2
要做接近完美的事，必须先承认完美本身不存在。
未知永远存在。
人天生害怕未知。这种害怕有一个数学结构——
假设有未知因素 X，它可能导致 A、B 两种结果。压力已经在那里。 再加一个未知因素 Y，它也可能导致 C、D。现在共有 4 种组合。 再加 Z，可能导致 E、F。8 种组合。
未知因素数量增加，结果数以几何级数膨胀。3
这就是未知如此可怕的根源。但所有进入新领域的人都要面对这个膨胀。
不能接受未知的人有一个共同症状：钻牛角尖。
他们要把一切都搞清楚才能罢休，并将这种态度当作不可放弃的真理一般对待。3
但有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某些重要内容需要在掌握后面知识之后才能深入了解——这几乎是所有高难知识体系的普遍特征。3
钻牛角尖的人最终常常吃亏，因为他们总是想”马上解决当时不可能解决的问题”。3
李笑来给出的应对方法朴素到几乎让人怀疑：
把它记下来，继续前行。3
因为它们已被记下来了……所以可以在以后拿出来重新审视，不一定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因为什么由头，它们之中的一部分就突然有了清楚的解决方案。3
到有了答案的那一刻，你已经不是当初无能为力的你。
现状无法马上摆脱。
绝大多数人都心怀”梦想”——有一个无论如何早晚都要从事的梦想职业。
一个人的能力主要靠积累获得。从一个人开始从事一个职业的那一瞬间起，只要足够认真、努力，他的能力就会不停地积累。如果这个人实际上向往的是另一个职业，那么他的所谓”梦想”几乎必然使他在当前这份职业上心不在焉、无甚积累。4
时间一过，他在”梦想职业”里依然零积累，而在当前职业里也彻底落后。
心怀”梦想”的时间越长，它的沉没成本就越高。很多人都在无意之间被自己的”梦想”所绑架。4
接受现状不是放弃自我。接受现状才是最优策略。
有什么做什么，有什么用什么；做什么都做好，用什么都用好。不要常常觉得苦……快乐是一种本事。4
把这几条放在一起——速成不存在、完美不存在、未知永远存在、现状无法摆脱——李笑来把它们叫做现实。
你必须要接受——不仅要接受，还要牢记；不仅要牢记，还要坚信，不容半点动摇。5
人类整体也用了 2500 年才接受其中最基本的一条（资源稀缺）——从第欧根尼到凯恩斯。
百分之百地接受现实也许痛苦。但要醒悟，没有其他的办法。
- 《把时间当作朋友》第 2 章「与时间做朋友」。 ↩
- 《把时间当作朋友》第 2 章「完美永不存在」。 ↩
- 《把时间当作朋友》第 2 章「未知永远存在」。 ↩
- 《把时间当作朋友》第 2 章「现状无法马上摆脱」。 ↩
- 《把时间当作朋友》第 2 章「与时间做朋友」。↩
1.8 与时间做朋友 —— 用正确的方法做正确的事情
与时间做朋友的方法很简单：
用正确的方法做正确的事情。1
什么是正确的方法，后面会展开。这里先说什么是正确的事情。
最可怕的不是效率不高，而是干脆做错了事。
如果做的事情是错误的，效率越高，结果越糟。如果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效率低一点也没关系，因为做一点是一点，多收获一点，多进步一点，动力就会更强一点，进而更容易持续地做下去。1
判断一件事是否”正确”，李笑来的标准只有一个：
看它是否现实。1
几乎一切愚蠢的行为，都来自否定现实、逃避现实。
只有接受现实，才可能脚踏实地，避免心浮气躁、好高骛远。1
资源稀缺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事实。
正态分布曲线告诉我们：极少数人在资源上极端贫困，极少数人极端富有，绝大多数人处于中等水平。这是真实世界的形状。
人类整体接受这一事实花了大约 2500 年。1
第欧根尼的应对是逃避——降低自己的欲望，对亚历山大大帝说”请闪到一边去，不要遮住我的阳光”。
马克思的应对是幻想——他相信物质最终会极端丰富，达到人人各取所需。1
只有凯恩斯（继亚当·斯密、李嘉图之后）选择了正视：经济学的根本目的在于研究”如何运用有限的资源发挥最大的效用”。1
正视现实，意味着把”我要”这个欲望转换成”我有”的运用。
把任务列两栏——“我有的”和”我要的”。
先划掉”我要的”当中那些无法用”我有的”换取的；再仔细判断在剩下的能用”我有的”换取的那些”我要的”之中，哪些是必须的、必要的、重要的、不可或缺的。2
接受现实之后，所有方法论才开始生效。
时间是现实的人的朋友，是不现实的人的敌人。时间不是故意要这样做，只不过事实如此。1
李笑来这套方法论的核心只有一句话——
一切都靠积累。深信积累的力量，时间就是你的朋友，否则，它就是你的敌人。3
承认时间不归你管，不是终点。它是一个起点——把目光从你管不了的东西，移向你真正能做主的东西。
李笑来后来把”时间”放进了一个更大的排序里。
钱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它可以再生；时间也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它本质上不属于你，你只能试着与它做朋友，让它为你所用。你的注意力才是你所拥有的最重要、最宝贵的资源。4
钱、时间、注意力——钱可以再生，排最后；时间不归你管，排中间；只有注意力是你完全能做主的，排第一。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人生其实是公平的，因为你的注意力确实是你自己可以做主的，除非你自己放弃。4
这本书的整个起点就在这里：承认时间不归你管，然后把全部目光投向那个你唯一能完全做主的东西。
- 《把时间当作朋友》第 2 章「与时间做朋友」。 ↩
- 《把时间当作朋友》第 2 章「交换才是硬道理」。 ↩
- 《把时间当作朋友》第 〇 章「困境·解决」。 ↩
- 李笑来《通往财富自由之路》「我们最重要的财富是’注意力’」。↩